鸦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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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七日,大雪

       农历十二月七日,大雪

       大雪无雪。

       “无聊。”R的声音平直的像做图练习中的直线。

       就像百无聊赖的学生用铅笔涂黑整张的白纸,单调的,深浅不一的灰色勾勒的城市。每一个十字路口闪烁的红绿灯觑视每一个行人与车辆,为这幅怪异的画作点上刺目的斑点,几乎能在视网膜上烧出个洞来。

       R的自己也是其中一条不轻不重的灰线,他想像着某个卡通广告上添得满满的公车,像没有盖好盖子的集装箱。把箱子压在最底层,它就会鼓胀着把上面的所有箱子都顶下来……

       可是公车迟迟不来,R啐了一口。身上的棉衣像水袋一样晃动了一下,细小的“劈啪”声扎痛了R的皮肤。这让他厌恶的扯了一把衣服的下摆:这身愚蠢的、棉絮和化纤的结合体,与毛衣无休止的制造静电。

       他几乎想诅咒世间的一切了。

       “大雪无雪。真可惜,下雪的时候是很漂亮的。”

       说话的是个女生,R扫了她一眼:一个不漂亮的女生,平凡,邋遢,甚至于显得有点幼稚。噢……瞧瞧那副毫无特点的面容,没褪干净的雀斑,枯草一样的头发胡乱绑在脑后。寡淡的,白开水一样的女孩。只有被漂洗过不知几次的植物纤维和在玻璃框里锁了几十年的人类牙齿模型搅和在一起的色泽可以解释那种视觉上的触感:含久了怪不是滋味,草草一看却又像是世上随便一个什么人的复制品或干脆就是“平凡”的具象化的定义,而这反倒成了最大的特点。

       R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想着,花费的时间如此之久以致于让女孩不耐烦似的提醒:“怎么?讨厌雪吗?”

       不,我并不讨厌雪只是那听起来像是在做梦。如果是在郊区一类的地方我很愿意和你谈谈雪这玩意儿而城市里下雪就是噩梦了……不不不,郊区也不能是太原的郊区那太脏了,即使没有汽车经过也会把那些纯洁的小冰晶和成泥浆的会令人不快。虽说我也很久没看到城市里有雪了。R边想边简洁地回答“不。”

       R的态度缓和了些许。也许是因为有人和自己对话而感到高兴?总之R被纷繁的新念头占据的脑海一时忘记了公车和讨人厌的灰白画作,反而投入到对雪的遐想中去了。

       他的眼前出现一对六角形的冰晶,边缘非常完美的符合几何学,被一双黑色的圆衬托着。咦?

       R盯着女孩的眼睛:那中间真的有个雪花图案,太逼真太细致了根本不像美瞳能做出来的效果何况这女孩也不像是会戴美瞳的类型?R挣扎了一下,决定将就着认为那是长在女孩眼睛里:总得给自己留点幻想。

       “那你喜欢雪吗?”女孩问,平凡面孔上显得太过突兀的眼睛几乎要发光了。

       这是何等的动人心魄!双眼中刻着冰晶,内在却烧着火。这一切就快要促成一场别样的战争:两双眼睛对视之间就已交手上千次。穷追不舍的女孩和一个连名字也不知道的男人提无数次雪,只是追问着和她毫无关系的事:一个男人对雪的看法。

       R明白如果继续这样顾左右而言它,女孩就会隔一段时间重提一次:她一定会这么干。于是R老老实实地回答:“挺喜欢。”

       “那你想下雪吗?”

       这可就有点烦人了,R不快地想。他不认为跟这个怪女孩掏心窝子是个好主意,他都开始怀疑起这女孩的动机来了:套话?自己真没什么有价值的话可套。那难道是毕业论文?《论一个陌生男人的心理状况》?

       “想下雪吗?”女孩几乎逼问着:“想吗?想吗?想吗?”

       R几乎在爆发的边缘了,他几乎遏制不住人类吐之后快的天性,肺腑之言堵在胸口让他无法呼吸。可他脑中最后的理性不肯低头,于是他嘟囔了一句:“在城市里下雪太糟糕了。”

       女孩的脸一下子灰了。

       “为什么啊……”

       R的大脑“嘭”的炸开。

       你问为什么?这不是显而易见吗?R这么想着,竟油然而生了一种苦涩的使命感:她怎么知道?她又怎么能不知道?

       “这幅画……”R艰难地说,“这个城市!”他仿佛怕女孩不理解他的意思,猛地拔高了音量:没有什么,是比它难解的。它没有构思,没有框架,而且没有一刻是静止不变的!这里藏着密码,数量庞大、难以解读的密码。当然了,当然难解,它们是用来掩盖不可告人的秘密的!”

       “所以你才不知道,”R想压下内心的快意,可那天杀的竟跟要他的命差不多!他停不了,反而越说越快。那些话像机枪子弹一样倾泻着,R却没法把手从板机上拿开。

       “一面之缘却相互算计;寄生者抱怨连天的杀死自己的宿主;人们惊叹于出土棺材上繁复的花纹,大加超过其本身价值的赞赏,却遗忘了它本是用来呈放腐败的尸体;真金的价值等粪土,随处可见的石块却被说成钻石……无时无刻都有新的密码被填充进去,它们或者是单线,或者是致密的结。单独存在的意义又和组合后的意义完全不同,同一条线又有好几种解法。它是复杂到只能靠直觉翻译的密码,然而这方法太暧昧以至于经常出错,其实其它人也解不出来,但他们只会用鄙薄的眼光看你……”

       R觉得自己像个胡言乱语的疯子,下一秒就会被送进医院关起来,可他停不下来,他的声带整个的失了控,倒像是他身体里有另一个灵魂鸠占鹊巢,在用他的嘴向这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嘶吼。

       可的确是在说话啊,他模糊的想,抱住钝痛的头。

       “我不想再解它了,”R脱力的呻吟,“一下也好,让它回归空白吧。”

       女孩的脸又亮了。

       “真的?”她忽闪着冰晶一样的眼眸,“可以变白吗?”

       “好啊,”R阖上眼,喃喃地:“就这样吧。”

       女孩似乎欢呼起来。

 

       R是被一阵喇叭声吵醒的。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坐在公车站的长椅上,全身冻得僵硬。

       原来我是睡着了吗。R活动了一下,面前的公交司机粗暴的问他上不上车。他环顾四周,是灯红酒绿的街,不是灰色的,那是完全的彩色,刺眼。

       “谁知道呢?”他轻轻地低呤着:“也许只是彩色,没有色彩。

       公车又按起了喇叭,R僵直了几乎失去知觉的四肢,向车门走去。

       一片雪花落在他鼻尖上。他恍然大悟:“原来如此。”

       大雪纷飞,落在每一个抬头可以看到天空的地方,把一切变白

       “回归空白。”R祈祷似的想。看着雪越下越大。

       他笑了。

       “明天的空气一定会很清新的。”

       十二月七日,大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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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的话:

真正意义上的处女作,不成熟的我都觉得不能看了。但当时脑袋发热、拼命想表达什么的心情到现在还记得。

所以现在想想,这篇文章也不是那么糟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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