鸦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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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性:从人工智能到僵尸,前言+导读

哈利波特与理性之道:

授权和转载须知


*译注:因本书自带注释(且经常出现“注释的注释”),为了排版着想,与内容相关的注释会直接插在书中,译注和原书自带的reference list则列在文末。脚注编号以在文中的出现顺序为准。




前言


你现在手中的是一本合集,收录了近两年发布在博客上的文章。回想起来,我在这个项目里犯了一大票错误。我觉得没关系。要是在我回首过去的时候,没有发现一大堆错误,那就说明我的写作功力和理解力从2009年开始就没个长进。当我们改善了自己的信念和策略时,就会对过去的自己表示“哎哟我去”。所以当我们回首过去,却没有发现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时,那就说明从那之后我们既没有学到新东西,也没有改变自己的想法。


我这两年写博文的时候并没有以“帮助人们在日常生活中做得更好”为主旨,这是一个错误。那时我写博文的主旨是帮助人们解决困难而且重要的大问题,因此我选择了听起来很厉害,而又十分抽象的问题作为例子。


回头来看,这是我写作方式里存在的第二大错误。这与我文章中的第一大错误紧紧相联:我没有发现在学习这种宝贵思维方式的过程中的一个大问题:这个问题并非是通晓理论,而是懂得如何实践。我没有发现这一块才应该是最优先的;对于这一部分,我只能表示“哎哟我去”和“呃”。


是的,有时那些大问题确实是大问题,也确实很重要;但这没有改变一个事实:一个技能要多多练习,才可以融会贯通,而要解决的问题离生活越远,实践起来就越困难。(今天,理性应用中心[1]正在更加系统地努力修复这个我犯下的巨大错误。)


我犯下的第三大错误是我太集中于理性的信念,而非理性的行为。


第四大错误是我本应该将这一系列内容更好地组织成一个系列。具体来说,在很早之前我就应该做一个百科,这样按顺序看文章就会更方便。


至少这个错误还是可以修正的。在目前工作中,罗伯·本辛格为这些文章重新排了序,在尽可能不动原文的情况下重新组织了一番(虽然他还是改写了一点点)。


我的第五大错误——在我看来——是试图直言不讳地说出那些在我看来非常愚蠢的想法的愚蠢之处。我确实有努力避免布佛氏论证的谬误[2],一上来就开始大谈特谈那些相信某些事物的人有多白痴;我总是先讨论问题,然后到后面才说,“因此这很白痴”。但是在2009年的时候,我已经拿不准“必须有人鄙视顺势疗法[3]”到底是不是一件重要的事了。我以前觉得——现在也这么认为——很不幸,如果对待这些想法时客气了,很多人在某种程度上就会觉得“就算我说我相信这些,也不会有什么坏事发生在我身上;说我相信顺势疗法又不会少一块肉。”而喜剧演员们的嘲笑声能帮助人们从这种幻想中清醒过来。


今天,我想,我会写得更客气一些。无礼嘲讽确实起了作用,而且我觉得也有人从中获益;但是现在,我会更加认真严肃地看待另一风险:像这样建立起来的社区,对那些低层次外来者的反应往往会是公开的讥笑与藐视。


抛开我的错误不谈,我可以很高兴地说,到目前为止,我的读者群都素质惊人,不把我的言辞当做欺负或贬低别人的借口。(在这里,我尤其想点名斯科特·亚历山大,他为人比我友善,写这类主题的文章越写越棒,在让Less Wrong的文化氛围健康起来这方面也有他的一份功劳。)


回首过去,然后说你“失败”了,这意味着你其实是有想要达成的目标的。所以我是在试图做什么呢?


有一种宝贵的思维方式,在今天尚未有学校教授。这种特定的思维方式完全没有被系统性地教导。只有一些读类似于《别闹了,费曼先生!》[4]长大,或是在高中有一个特别特别好的老师的人才会对此有所吸收。


关于这种特定的思维方式,最有名的是它与科学和实验方法之间的关系。这是在科学中,你得跑到外面去观察这个宇宙,而不是随口胡编的部分。这是当试验论据不支持时,你得说“哎哟我去”然后放弃一个拙劣的理论的部分。


但这种特定的思维方式不止如此。这要比你进实验室戴上、出实验室时脱下的护目镜更深刻,也更广泛。这种思维方式是可以应用在日常生活当中的,虽然这一部分要更加微妙,也更加困难。但如果你不能说“哎哟我去”然后放弃那些看起来不起作用的事,那你就只能一直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你不得不一直找石头来搬,然后用力把石头砸到脚上。你知道这种人是什么样子。而在有些时候,在你生活中想要回避的某个角落,你也是其中一员。如果有某种特定的思考方式能让我们避免如此,那就太好了。


撇开我犯了多大一堆错误不谈,这两年的博文看起来出人意料地帮助了许多人的大忙。虽然不是每次都这样,但有时还是管用的。


在现代社会,这些关于理性信念和决策的技巧,以及关于这些技巧之下的计算与科学的教导是如此之少……乃至于只要把这一大堆从脑中倾倒而出的哲学和科学问题读过一遍,是的,光是这样就能对你大有好处。把所有这些问题从各种角度从头到尾过一遍,有时就能瞥见其核心规律的冰山一角。


因为到头来,这一切都是围绕着同一样东西。我谈论着一些巨大,重要,飘渺的问题,忽视了近在当下的生活,但其实主宰这些问题的法则并没有变。我关注的部分与部分之间在逻辑上存在着巨大鸿沟,而且举例不当;但到头来,这些其实都是同一个东西。就算我犯下了所有这些错误,以及所有其它时间我说过的“哎哟我去”——即使如此,我还是可以自豪地回首过去,然后说……
即使在五年后,对我来说,这也比什么都不做要好。


                        —— 艾利泽·尤德科夫斯基,二零一五年二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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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见(偏差)[5]:导读


                        by 罗伯·本辛格


这不是什么秘密。虽然,不知为何,这件事很少在对话中被谈及,也很少有人问我们应该怎么处理。这是一种规律,隐藏在我们所有的胜利与失败背后,却无迹可寻。这是什么呢?


想象一下,你把手伸进装了七十个白球和三十个红球的瓮里,摸了十个神秘的球出来。也许其中有三个是红色,那么你就能正确地猜出瓮里到底有多少红球。或者也许你凑巧摸到了四个,或者其它数量的红球。那样的话你也许就会把总数搞错。


这种随机误差是非完备知识的代价,不过误差的存在也没那么糟。平均来说,你的估计值不会因此变得不正确,而且了解的越多,误差就会越少。


另一方面,要是白球更重,都沉在瓮底,那你的样本可能就会以某种特定的方式持续性地失去代表性了。


这类误差叫做“统计偏差”。当你了解这个世界的方法有偏差时,了解更多可能就没有帮助了。获取更多数据甚至可能会进一步加重预测偏差。


如果你已经习惯于高度敬重知识与探究,这样的前景是很可怕的。如果我们想要确定了解更多是在帮助我们,而不是在让我们开倒车,我们就得发现并矫正我们数据中的偏差。


心理学中的认知偏差也是同理。认知偏差是我们思考方式中的系统性错误,与随机误差或那些纯粹因无知而犯下的错误相对。正如统计偏差使得抽样偏离,不再与更庞大的总样相似,认知偏差会使我们的信念走偏,无法准确呈现事实真相,这也会使得我们的决策偏离,无法可靠地达成我们的目标。


比如说,你有乐观主义倾向,然后你发现红球可以治疗你兄弟身患的一种罕见的热带病,你也许就会高估瓮中红球的总量,因为你希望大多数的球都是红色的。在这种情况下,有偏差的不是你的样本,而是你。


现在我们要谈论有偏见的人了,不过,我们必须小心谨慎。一般来讲,当我们说个人或群体“有偏见”时,我们是在批评他们的不公与片面。认知偏差完全是另一回事。认知偏差是人类平常思考中的一个基本组成部分,并不是我们谴责的那种由缺乏教养或人格败坏所带来的缺点。


【原注:觉得个人偏见,媒体偏见等和统计偏差相似,这个观点是不对的。其它将“偏差”的概念广泛化的方法主要集中在其非随机性上。比如说,在机械学习中,归纳偏差指的仅仅是一组假设条件,学习机械会用这一组假设条件配合数据来推演未来。在这种情况下,说学习的机器有“偏见”,是因为它指向了一个特定的方向;但因为这个特定的方向所指说不定就是真相,代理机器有归纳性偏差并不是什么坏事。这很有用,也很必要。这就将归纳性“偏见”与其它类型的偏见清清楚楚地区分了开来。】


认知偏差能让你的内部思维规律系统性地与真相错位(或者达不到某些原本可及的目标,比如幸福快乐)。就像统计偏差,认知偏差可以扭曲我们对真实的视野,无法通过取得更多数据来修复,其影响随着时间还会越演越烈。但是在试图修复时,由于那台校准有误的测量仪器是你自己,矫正偏差会因此成为一项独特的挑战。


不过,这依然是最明显的第一步。要是你连自己的大脑都不能相信,你还要如何相信其它事物呢?


这个项目的目的是克服认知偏差,以及所有可能会逐渐从内部削弱我们意识的种种错误。这样的项目有个名字会很有用。


对于这个项目我们可以爱叫什么就叫什么。虽然,目前为止,我觉得“理性”就很不错,和别的名字一样好。




理性的感情


在好莱坞电影里,“理性”之人一般就意味着不苟言笑、超级聪明的禁欲主义者。想想星际迷航里的史波克,他会“理性地”抑制自己的感情,“理性地”拒绝依赖直觉或冲动,在对方不按常理出牌或“非理性”的情况时很容易被打个措手不及,让对方出奇制胜。


【原注:一个悲伤的巧合:伦纳德·尼莫伊,出演史波克的演员,在这本书放出的几天前去世了。虽然我们将他的角色形象列举为“好莱坞理性”假象的典型案例,对尼莫伊我们并没有不敬之意。】


这与数学家,心理学家和社会科学家所研究的“理性”完全不一样。粗略来说,理性是一种“利用手头一切资源来尽己所能”的理念。一个理性的人,无论是有多力不从心,都会由他们手头的证据来建立最有可能的信念。一个理性的人,无论身陷何种泥潭,都会做出最有可能提升胜算的选择。


现实世界的理性并非忽略感情与直觉。对人类来说,理性常常都意味着对自己的感情更加自觉,这样就可以将这些因素也包含在决策当中。


理性甚至也包括知道什么时候不该想太多。当选择往墙上贴哪张海报,或者预测篮球比赛的结果时,实验证明,如果在这种时候仔细分析原因的话,我们的表现会更糟。[6][7]有一些问题适合有意识的分析,而另一些问题则更适合粗略判断。


研究双重过程理论的心理学家们将大脑分成两个部分:“一号系统”过程(快速,含糊,基于联想,无意识)和“二号系统”过程(缓慢,清晰,基于理智,有意识)。[8]刻板印象中的理性主义者完全依赖二号系统,不顾自己的感情与直觉。略过刻板印象不谈,一个真正理性的人——真正达成自己的目标,缓和了认知偏差所带来的伤害的人——在一号系统适用的情况下,会很大程度上依靠其中的习惯与直觉。


不幸的是,对“什么时候我应该相信一号系统?”这个问题来说,参考一号系统本身是非常不靠谱的。我们未受训练的直觉不会告诉我们什么时候应该停止依赖它们。带有偏见和不带有偏见感觉上都是一样的。[9]


另一方面,正如行为经济学家丹·艾瑞里[10]所注意到的:我们的非理性是可以预测的。我们总是一遍又一遍、系统性地被同一块石头跘倒。


如果我们不能凭直觉反应过来我们正处在认知偏差的掌控之下,那么,我们还是可以用心智的科学来解决这件事。




偏见的多重面具

为了解决问题,我们的大脑进化出了直观推断的认知——粗略判断常常能得到正确答案,但并非总是如此。当直观判断导致了一系列相对连贯而又互相独立的错误时,认知偏差就产生了。


代表性启发就是一个例子。我们倾向于用一个现象在其分类中有多具代表性来评估之,这会导致诸如合取谬误[11]之类的偏差。特维斯基和卡尼曼发现,对一个优秀的网球手来说,实验对象会觉得“输掉第一局,但是赢得整场比赛”的可能性要比单纯的“输掉第一局”还要大。[12]反败为胜对一个优秀的网球手来说似乎更典型,因此,相对于绝对更简单的事件,我们会高估“复杂,但听上去有道理”这种范围更窄的事件的可能性。


代表性启发也是促成基率忽视[13]的原因之一。我们在做判断时,会基于一组元素组合在直觉上有多“常见”,忽视这些元素单个拆开来在广大人群中有多常见。[14]史蒂芬更可能是个内向的图书管理员呢,还是个内向的推销员?大多数人都会思考“内向”是否与他们对那些职业的刻板印象吻合,以此为基础来回答问题。他们不会想到,推销员比图书管理员要常见得多——在美国,推销员的人数通常是图书管理员的七十五倍。[15]


其它偏差的例子,像是时长忽略(估量经历时没有考虑经历的持续时间),沉没成本谬误(倾向于留恋自己已经为之投入资源的东西,就算你其实应该止损抽身了),以及确认偏差(在评估证据时倾向于认为那些支持自己目前信念的证据分量更重)。[16]


【原注:还有一种叫概率忽视的认知偏差。在911之后,很多人在长途旅行时都选择了开车,而非航空。空难是不太可能发生的,但现在人们感觉他们需要考虑这种可能了;仅仅是空难可能性的存在就极大地影响了决定。在依赖二元化推理(车辆和飞机要么“安全”,要么“不安全”,没有中间项)的情况下,人们实际上是在把自己推进更危险的处境之中。当他们本来应该衡量的是“死于跨国汽车旅行”和“死于跨国航空旅行”之间的概率——前者是后者的数百倍——时,他们转而依赖起了自己对担忧和焦虑的普遍感情(情绪直感)。我们在小孩子身上也能发现相同的行为模式——他们一边听着关于安全带安全性能的正反方论点,一边在“安全带棒呆了”和“安全带烂透了”之间摇摆不定,而不是试着比较优缺点各自的力度。[17]


这里是更多偏差的例子:峰终定律(在记忆中评估一件事的时候,会基于事件的高潮与收尾来做判断);锚定偏差(基于最近获得的信息来做决定,就算这些信息并不相关)[18]以及自我锚定(将自己当做他人可能特征的模型,没有充分考虑自己是不是不合常规)[19];以及现状偏差(相较于新颖的事物,过度倾向于正常的、符合预期的东西)[20]】


然而,了解偏差还远远不足以让你避免为之。在偏差盲目的研究当中,实验对象被预言,如果他们知道画作是由知名艺术家执笔,就会更难以公正地判断画作质量。结果,相对于对照组来说,那些被告知画作作者并被要求评估画作质量的对象一丝不差地展现了被预言的偏见。然而,在事后问起时,同一组对象宣称他们在评估画作时是公正的,并没有受到偏见影响——所有的小组都是如此![21]


【原注:类似地,普罗尼[22]也书写了性别偏见盲目:


在一个研究当中,参与者会考虑一名男性和一名女性作为警察局局长的候选人,随后判断在这份工作中,是“市井智慧”更重要,还是“正规教育”更重要。其结果是参与者们会更偏向于他们被告知男性候选人所拥有的背景(比方说,如果说他有“市井智慧”,参与者们就会觉得市井智慧更重要)。参与者们对自己的性别偏见浑然不觉;当然,他们越觉得自己公正客观,他们实际上所表现出来的偏见就越严重。[23]


普罗尼指出,就算我们了解偏见,我们对自己的信念还是一副“天真的现实主义者”的样子。我们总是陷入这样一种境地:将自己的信念当成是没有歪曲现实的代表。[24]】


我们特别厌恶去思考自己的看法较他人而言是否有误。就算我们准确地识别出了他人的偏见,我们对自己的缺陷也有特殊盲点。当我们自省时,我们无法探测到任何“感觉有偏见的想法”,然后就此得出结论,觉得自己肯定就是比别人更加公正。[25]


【原注:在一项由机场候机厅76人所参与的调查当中,其个人给自己对认知偏差影响的易受度排位要远远低于机场典型代表的平均值。具体来说,对于那些在社会上不得人心的偏见,和那些很难注意到后果的偏见,人们会觉得自己超乎寻常的公正。[26]其它研究发现,那些与某个问题扯上个人关系的人会觉得这种关系提高了他们的见识,让他们更加客观;但当他们看见别人也表现出同样关系的时候,他们会推测那些人和问题的关系过于紧密,因此会有偏见。】


实际上,研习偏差会让你在面对自负和确认偏差时更加脆弱,你会发现自己周围处处都是被认知偏差影响的人——所有人,除了你。而且,不像其它偏见,在那些聪明、有想法、思想开明的人身上,偏差盲点反而会变本加厉。[27]


【原注:……不要把这些人和那些有自大偏差,因此自以为超乎寻常聪明、特别有想法(下略)的人搞混。】


这就是令人担忧的理由。


不过……我们似乎还是应该能够做得更好。现在已知的是,我们可以将可能性想成事物发生的频率,以此缓解基率忽视。我们可以引导人们更多地关注持续时间,并使用图表来描述,以此将时长忽略的影响降到最低。[28]不同的偏见在人们身上各自表现出来的程度不尽相同,所以应该有很多方法来影响我们偏见的深浅——虽然我们现在还不知道这些方法。


然而,如果我们想改进,光是盯着列出认知偏差的单子是不够的。在《理性:从人工智能到僵尸》一书中,矫正偏差的方法是传达一种系统性的理解:为什么好的道理是有道理的,大脑又是为什么没能发现这一点。在这个层面上,这本书起了作用,其方法可以和赛尔法斯[29]所形容的现象相对照:“与金融相关工作经验的年数”无法影响人们对沉没成本偏差的敏感程度,但“参加的会计课程数量”却可以。


因此,可能必须将“阅历”和“专精”区分开。“专精”意味着“建立一套有章有法的原则信条,其中包括对问题的概念性理解”,如此一来便能让决策者识别出特定偏差。然而,如果要将专精用作对抗偏差的手段的话,需要的就不只是熟悉情景内容或在某一领域内专精了。这需要完全理解各个偏差的内在原理,能在特定的时间和场合看出偏差,手边还得有合适的工具来抵抗偏差才行。[30]


这本书的目的是为创造理性“专精”打好基础。这就意味着要对一般普遍问题的结构理解透彻:人类的偏见,自欺欺人,以及无数种复杂思考把自己绕进去的途径。




关于文集的一些话

《理性:人工智能到僵尸》由艾利泽·尤德科夫斯基在2006到2009年发布在经济博客“跨越偏差”和其衍生社区博客“Less Wrong”的一系列文章构成。我去年曾在机器智能研究所中与他共事。机器智能研究所是由他在2000年资助成立的一家非营利性机构,旨在研究从理论上来说,开发比人类要聪明的人工智能时需要些什么。


阅读他的博文让我对他的工作产生了兴趣。他有一种简单明了地传达出自己见解的能力,这让我印象深刻。这种能力是我研习分析哲学[31]多年才融会贯通的。本着科学的无权威主义与怀疑精神,带着严谨又系统的质疑方式,尤德科夫斯基的努力并没有止步在单纯的批驳,而是去理解许多虚假步骤与死胡同式的拙劣理念(以及缺乏理念,这也是不好的)能造出什么玩意儿来。我希望,通过将这些文章组织成一本书,可以更便于深入理解,并将这些文章作为一个一致的整体来欣赏。


因此而产生的理性入门常常既私人而又无礼不羁——举例来说,其中包括尤德科夫斯基与他犹太正东教的母亲(一名精神病医生)和父亲(一名物理学家)的经历,以及网络聊天室和电子邮件中的交流。由《哈利·波特和理性之道》——一部以科学为本颠覆J·K·罗琳哈利·波特系列的书——认识尤德科夫斯基的读者,会认出其中对传统观念同样大逆不道的攻击,以及许多相同的核心概念。


从文体上来讲,这本书里的文章囊括了从“生动的教材”到“简略的思想概要”到“极具攻击性的蛮横宣言”,相对的内容也不一而足。《理性:从人工智能到僵尸》将尤德科夫斯基的上百篇博文收录成了二十六个“系列”,像是章节一般有主题联系一系列文章。这些系列集成了六本书,涵盖以下几个主题:


第一本——《地图与真实的土地》。什么是信念,而又是什么让有些信念比其它信念管用?这四个系列解释了贝叶斯概念下的理性,信念,以及证据。本书主题:有些被我们称之为“解释”或“理论”的东西并不总是能像地图一样导航世界。因此,我们心中的地图可能会有和我们工具箱里的其它东西搞混的风险。


第二本——《如何真正改变你的思想》。这一事实看上去很容易。那么,我们为什么会一遍又一遍地想当然,固执己见,一遍又一遍地犯下相同的错误呢?为什么我们如此不善于习得精确无误的信念,而又要如何才能做得更好?这七个系列讨论了动机性推理与确认偏差,尤其是难以察觉的自欺欺人和“像士兵一样争论”。


第三本——《灵魂中的机械》。我们为什么没有进化得更加理性呢?就算说是资源有限,以我们的头脑现在所应用的资源来说,我们的认知似乎本可以进化得比现在高端得多。为了对我们的思想在生理上是如何运作、以及为什么是这样运作有一个现实的了解,我们必须透过现象看本质,更加精确地了解进化到底是如何运作,我们的大脑又是如何运作的。这三个系列解释了为什么在依靠直觉,非技术性进化或心理账户时,就连哲学家和科学家都会误入歧途。通过在目标导向系统更广阔的空间中定位我们的思想,我们可以识别出一些人类推理的特点,然后理解为什么这样的系统会“迷失目标”。


第四本——《纯粹的现实》。我们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我们在这个世界上的位置是什么?在前文所述进化和认知模型运作例子的基础上,这六个系列探索了思维的本质与自然法则的特点。此外,为了应用和普及过去在科学上学到的的奥秘与简约性,这些文章提出了新的问题:科学在个人的理性当中应该扮演什么样的角色。


第五本——《纯粹的善意》。从道德,审美,或是慎重行事的方面考虑,是什么让某样事物显得宝贵?这三个系列询问了我们要如何才能正当化、矫正、以及自然化我们的价值观和欲望。其旨在找到一个方法来理解我们的目标的同时,不要让我们理解目标的行为影响到我们实际上为了达成目标而采取的行动。其中,最大的挑战是知道什么时候该相信你混乱、复杂、具体情况具体分析的关于对错的直觉,而什么时候应该转而用简单、一刀切的原则。


第六本——《变得更强》。个体和群体要如何才能实际应用这些东西呢?这三个系列由尤德科夫斯基的自传开始,讲述了他自己理念上最大的失误,以及他的建议,认为其他人也许可以以此做得更好。书的末尾有一些推荐:有的是建立在实证基础上的应用理性课程,还有一些团体和机构,能够为感兴趣的学生、教育人员、研究者以及朋友们提供帮助。


系列文章里也附上了“小插曲”,是尤德科夫斯基个人网站上的一些文章。这些文章也与系列文章息息相关;比方说,《理性的十二项美德》以诗歌的形式总结了《理性:从人工智能到僵尸》的许多教训,也经常在系列文章中被引用。


点击文章下的星号,可以将你带到LessWrong上的原文(你可以在上面留言)或是尤德科夫斯基的网站。你也可以在这里找到《理性:从人工智能到僵尸》的在线术语表。




地图与真实的土地


第一本书的开场是认知偏差的一个系列:“可以预见的错误”。书中的其余部分并没有在这个话题上止步;坏习惯和坏主意事关重大,即便它们萌芽的地方是我们的思维内容,而非思维结构。因此,后续的系列文章会同时展现由进化和杜撰而产生的错误。这会从“虚假信仰”的讨论开始:如何区别一个人实际上的预期和其自诩的信仰。


如果没有理性运作的理论——或者其“理论”仅仅与一些含糊不清的老生常谈挂钩,没有精确的解释机制——那么,这种对非理性的陈述也是不完整的。“注意困惑”系列提出了为什么在“理性”预期的基础上行动会有用,以及在如此行事时会有什么感觉。


接下来,“神秘的答案”提出科学是否为我们解决了这些问题。科学家的建立模型靠的是可重现的实验,而不是猜测或传言。而且,相对于小道消息,信仰,以及……差不多其它所有的一切来说,科学过去的表现非常优秀。当我们在和那群想要解释现象、而不仅仅是编造耸人听闻的故事的人共事时,我们还需要担心“虚假”信念,确认偏差,后见之明偏差等等吗?


这之后就是“简单的真实”,这是一篇独立的寓言故事,阐述了知识与信念的本质。


然而,对我们心理的基本特征、直观判断的形状、以及逻辑的极限来说,最清晰、最直接的窗口便是认知偏差。所以我们要从偏见说起。


庄子有一篇短文,原身是道学家的哲学文集,其中有这样一句话:“筌者所以在鱼,得鱼而忘筌。”[32]


我邀请你本着这样的精神来探索此书。把它当做鱼筌来用,一直留心着你的使用意图。拿走你可以利用的东西,只要它还有用;把其它的都摒弃掉。愿你的意图于你有助。




致谢


我十分感谢奈特·索亚雷斯,伊莎贝拉·塔尔顿,保罗·克劳利,布蕾尼·施特罗尔,亚当·弗里斯,海伦·托尼尔,以及许许多多帮助校对这本书的志愿者们。


特别真挚地感谢亚历克斯·维梅尔,是他引导完成了这本书,以及兹维·本森-提尔森,是他详尽疏理了整本书,以确认其可读性与连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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译注:


[1] 理性应用中心(Center for AppliedRationality)是一个主旨“将认知科学的研究结果转换成人们可以在日常生活中实践利用的思维技巧”的非营利性组织。详见:https://en.wikipedia.org/wiki/Center_for_Applied_Rationality;该组织首页详见:http://rationality.org/


[2] 布佛氏论证谬误是一种“诉诸为何相信”的非形式谬误,其假定某观点是错的,由此出发解释为什么许多人会相信它,然后断定该观点是错误的。此类论证预设了一个不当的前提:如果某个信念可以由不理性的因素解释,则我们不必理会这个信念。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B8%83%E4%BD%9B%E6%B0%8F%E8%AB%96%E8%AD%89


[3] 顺势疗法(homeopathy),又被称为“同类疗法”,是一种流行的伪科学。此理论认为,如某物质能在健康的人身上引起病人患某病时的病症,将此物质稀释震荡处理后就能治疗该病。顺势疗法缺乏生物学上的根据,且理论早己被推翻。此疗法所假定的行为机制无论在科学还是在物论学上都是不可能的。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9%A1%BA%E5%8A%BF%E7%96%97%E6%B3%95


[4] 译注:《别闹了,费曼先生!》是著名物理学家、故事大王、艺术家、鼓手和密码破译专家R·P·费曼和R·莱顿联手写成的费曼自传。故事大多关注于费曼生前发生的大大小小的奇闻趣事,文风轻快幽默,引人发笑。详见: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037602/


[5] Bias在英语中作贬义时解读为“偏见”,中性(或作术语)时则解读为“偏差”,均为主观看法与现实偏离的意思。下文将根据情景翻译,译法不再统一。


[10] 丹·艾瑞里是一位拥有犹太人血统的美国心理学及行为经济学教授。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4%B8%B9%C2%B7%E8%89%BE%E7%91%9E%E9%87%8C


[11] 合取谬误(conjunction fallacy),是认为多重条件“甲且乙”比单一条件“甲”更可能发生的认知偏误,也是一种概率谬误。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90%88%E5%8F%96%E8%B0%AC%E8%AF%AF


[13] 也可称为基本比率谬误。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9F%BA%E6%9C%AC%E6%AF%94%E7%8E%87%E8%AC%AC%E8%AA%A4


[22] 艾米丽·普罗尼(EmilyPronin)目前是斯坦福大学心理学系的副教授。详见:https://psych.princeton.edu/person/emily-pronin


[29] 塞巴斯蒂安·赛尔法斯博士(Dr. Sebastian Serfas)是德国的一名应用科学专科大学的金融会计教授。


[31] 分析哲学指的是一种研究哲学的风格,分析哲学家们通常努力使论证清晰准确,同时较多地使用逻辑学作为工具。详见: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88%86%E6%9E%90%E5%93%B2%E5%AD%B8




Reference List:


[6] Timothy D. Wilson et al., “Introspecting About Reasons Can ReducePost-choice Satisfaction,”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Bulletin 19(1993): 331–331.


[7] Jamin Brett Halberstadt and Gary M. Levine, “Effects of Reasons Analysison the Accuracy of Predicting Basketball Games,” Journal of Applied SocialPsychology 29, no. 3 (1999): 517–530.


[8] Keith E. Stanovich and Richard F. West, “Individual Differences inReasoning: Implications for the Rationality Debate?,” Behavioral and BrainSciences 23, no. 5 (2000): 645–665,http://journals.cambridge.org/abstract_S0140525X00003435.


[9] Timothy D. Wilson, David B. Centerbar, and Nancy Brekke, “MentalContamination and the Debiasing Problem,” in Heuristics and Biases: ThePsychology of Intuitive Judgment, ed. Thomas Gilovich, Dale Griffin, and DanielKahneman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2002).


[12] Amos Tversky and Daniel Kahneman, “Extensional Versus IntuitiveReasoning: The Conjunction Fallacy in Probability Judgment,” Psychological Review90, no. 4 (1983): 293–315, doi:10.1037/0033-295X.90.4.293.


[14] Richards J. Heuer, Psychology of Intelligence Analysis (Center for theStudy of Intelligence, Central Intelligence Agency, 1999).


[15] Wayne Weiten, Psychology: Themes and Variations, Briefer Version, EighthEdition (Cengage Learning, 2010).


[16] Raymond S. Nickerson, “Confirmation Bias: A Ubiquitous Phenomenon inMany Guises,” Review of General Psychology 2, no. 2 (1998): 175.


[17] Cass R. Sunstein, “Probability Neglect:Emotions, Worst Cases, and Law,” Yale Law Journal (2002): 61–107.


[18] Dan Ariely, Predictably Irrational: TheHidden Forces That Shape Our Decisions (HarperCollins, 20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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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Emily Pronin, Daniel Y. Lin, and Lee Ross, “The Bias Blind Spot:Perceptions of Bias in Self versus Others,”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Bulletin 28, no. 3 (2002): 369–381


[27] Richard F. West, Russell J. Meserve, andKeith E. Stanovich, “Cognitive Sophistication Does Not Attenuate the Bias BlindSpot,” Journal of Personality and Social Psychology 103, no. 3 (2012): 5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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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 Sebastian Serfas, Cognitive Biases in theCapital Investment Context: Theoretical Considerations and EmpiricalExperiments on Violations of Normative Rationality (Springer, 2010).


[32] Zhuangzi and Burton Watson, The CompleteWorks of Zhuangzi (Columbia University Press, 19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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翻译:潜水艇君


校对:大大糖,猩猩,Lily L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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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Homo Bulla哈利波特与理性之道 转载了此文字
    “我们的非理性是可以预测的。我们总是一遍又一遍、系统性地被同一块石头绊倒。” 另外给全书术语表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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